信用的浴火重生

如果让我评2013中国金融最大事,我会选国债的大跌。

 

国债大跌对应着无风险利率的大涨,浅层次的原因是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资金紧张,而深层次的原因是中国金融抑制政策的退出。

 

和很多发展中国家一样,中国长期实行金融抑制(Financial repression),利率管制是表现之一。一方面居民储蓄在银行任凭“负实际利率”侵蚀而别无出路,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和企业用低息银行贷款举债投资。

 

金融抑制推动了中国奇迹,尤其让中国在短短20年里完成西方政客无法想象的基础设施建设。但这毕竟是个扭曲政策,最大的副作用是造就和养活大量依赖廉价融资而无法解脱的企业,其中主力是国企和政府融资平台。

 

戒毒的日子,终于还是来了。2013年,是改变的一年。

 

改变从利率市场化开始。一方面老百姓发现了理财产品,其期限比定存更短,利息却更高,这是存款利率市场化的开始。另一方面银行在存款成本、存款准备金率和贷存比监管三座大山下不得不收紧贷款,企业不得不从影子银行体系(如信托)获得资金,同时付出真正的市场利率。随着影子银行体系急剧扩张,管理层顺应要求放开银行贷款利率上限,贷款利率市场化宣告完成。随着银行信托等纷纷抢存款抢客户,预期无风险收益上升,国债和高级信用债遭抛售。

 

这就是中国金融抑制的退出。可以说,当前的无风险利率大涨只是回归正常。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国,利率本来就应该很高,只不过中国储蓄者一直被剥夺了享受中国经济增长的机会。是任劳任怨的储蓄者,为中国贡献了世界一流的基础设施。

 

我猜测国债价格已经完成双底构筑,因为货币当局不会容忍无风险利率进一步上升。但是信用债的前景,尤其是低级信用债,依然黯淡。如果说2013年是无风险利率回归正常的一年,那么2014年很可能是风险溢价回归正常的一年。

 

实际上,我猜测2014年是信用崩溃和重建的一年。如果2013年底有人还坚信“对方是国企不会赖帐”,“国家会兜着”等等,他可能会在2014年付出图样图森破的代价。将要崩溃的,是基于国家隐性担保的信用,而将要在崩溃中建立的,是基于对项目和企业风险评估的信用。没有前者,就没有后者,不破不立,这是中国金融信用体系的一次浴火重生。

啄木微言(54)

2013-7-22至2013-9-1

 

(一)“计生”信号

 

可以把“计生政策的放松或废除”纳入观察新班子改革能力的指标体系。如果连计生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错误政策,都会因为一个部门的阻力而无力纠错,那么其他涉及更复杂利益的改革,就别指望了。

 

(二)央行的舆论负担

 

我常觉得“货币超发论”是个大阴谋,把经济问题引起的社会矛盾都转移到央行,发改委和财政部在一边偷笑。中国央行的确不容易,不仅要承担不能完成的任务(如调结构),还要承担骂名。

 

(三)外围动荡

 

东南亚和印度hold不住,国内反而没事了。或者说,更没事了。中国今年最大的风险是所谓的改革,所谓的“调结构”,但6.20改变了一切。大人们要么是意识到货币政策的局限,要么是意识到自己并无蛮干的政治资本,总之悄悄改弦易调了。周边越差,改弦易调越显得英明,本来小心翼翼,说不定还要大张旗鼓!

 

(四)自科基金

 

今天收到自科基金项目申请反馈,没中。貌似有五位同行评议,其中三位建议不予资助。三位中有两位没看懂或根本没看申请书,其中一位的拒绝理由仅仅是申请书引用文献不够新。无聊的游戏,真心不想玩,可评职称还偏偏要这个。

 

科研基金管理者须有名望有地位,一来他要对自己的名誉负责,二来评阅人才有压力对自己的名誉和前途负责。管中国科研基金的,大概是只有地位而无名望。无名望则无需捍卫,只要不违反官场规则,突破学术底线也无妨。而评阅人视管理者为两路人,也可大胆突破良心责任,于是各种不负责任的无厘头评语。

 

(五)中药何以泛滥

 

很多中药其实没用,为什么医生还在不断给病人开?除“以药养医”的解释外,不能忽视医保局的作用。比如医保规定三级医院基本药物销售额要达到25%-30%,但很多有用的药不在基药目录里,按正常情况医院很难达到该比例,年终医保局很可能拒绝报销。因为中药占基药目录半壁江山,于是成了医院的调节器。

 

很多人觉得中药即使没用,也无毒无害。不是这样,至少中药注射剂不是这样。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曾对2002年基药目录里的中药注射剂做过系统研究,发现72 个药品中有34 个药品报告不良事件/ 不良反应4156 例。(《药物警戒》2007年5月137-161页)

 

同一个研究里发现,2002基药目录内72个中药注射剂中,5 个药品未检索到文献, 17 个药品无临床治疗性文献。我们要问了,这些药怎么进基药目录的?答案让人吃惊。我国国家基本药物目录的遴选仍然主要依靠专家经验。专家经验,是的。不是FDA式的评估认证。

 

常说中国人神马都敢吃,其中包括药。再有毒的东西,只要说它是中药,就有人敢吃,甚至直接注射进血。

 

(六)其他

 

“不许嫖妓”可以是条党纪,但不能成为国法。无论从公民自由角度,还是从弱势群体(妓女)保护角度,卖淫嫖娼罪都是条恶法,理应废除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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啄木微言(53)

2013-7-8至2013-7-21

 

(一)惩罚别人家的小孩

 

央行作为“最后贷款人”,必须有权监管银行。最近的流动性危机很说明问题:央行想约束商业银行小屁孩们,但又没有打别人家(银监会)小孩屁股的权力,银监会则抱了些指标看着自己小孩胡闹,说小孩身体健康不用管。银行把央行的输血视为当然,但央行拔掉输血管……本来打一下屁股就好了的。

 

(二)群租

 

北京禁止群租:出租房屋人均居住面积不得低于5平米,每个房间居住人数不得超过2人……

 

我家楼上就是群租,曾叫过物业甚至警察,最终只能忍下去。因此我很理解市政府受到来自居民的压力,对群租一禁了之。实际上,上海07年就禁过,但效果甚微,还不说合理性。实际上,群租禁不得也禁不了,最好结果是与普通居民分开互不干扰,但这有赖于小区自治,简单的行政命令,没用。

 

群租问题本可以在微观层面解决。在乎的小区可以向物业施压整治群租,物业不给力就换,不在乎的小区渐渐变成群租天堂,物业费随之降下。不久之后,群租的和不群租的分区而住,互不干扰。可现实是无奈的,降物业费跟减税一样难,换物业跟换皇帝一样难。微观层面没有纠错机制,宏观层面就会不断造错。

 

(三)重温“股疯”

 

昨天温故潘虹刘青云主演的“股疯”,94的作品,很有意思。肇家浜路的万国证券,不知现在卖些什么。卷入股疯的盲人,聋子,似有寓意。最有价值的怕是结尾一幕,把潘虹引入股市的捐客三宝在南浦大桥给南美客商介绍房地产•••有没有当年的观众受此启发弃股从房的?

 

(四)人民币高估鸟

 

上半年出境游同比涨18%多,入境游跌5%多,人民币高估的另一证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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啄木微言(52)

2013-6-24至2013-7-7

 

(一)流动性危机时央行的责任

 

现在央行的问题不是“该不该放水”,而是要不要履行不可旁贷的责任。作为唯一一家垄断了货币(流动性)创造功能的银行,央行有责任在危机时刻为金融体系无限提供流动性,以维持短期利率稳定。

 

工商银行董事长姜建清表示,工行愿在市场出现波动之际,发挥自身流动性实力雄厚的优势,起到稳定市场的作用。啄木云:家长不做主,大儿子要当家。可惜工行并没无货币创造权力,在流动性冲击下会变成挡车的螳螂,苦的是工行股东。

 

实际上,只要央行意图明确,根本不需要某商业银行来发善心做”流动性稳定器”。会有成千上万利欲熏心的投机者争着抢着来做稳定器。

 

(二)从抽水到注水

 

新世纪大部分年份,因为持续“双盈余”,央行一直处于抽水模式。央行的抽水工作完成得不错,从2000到2012,中国外汇储备平均每年增长21.3%,而平均年度通胀率仅为2.3%,最高月度通胀率为2008年2月份的8.7%(被猪拱上去的),而且同期实际GDP平均每年增长10%。具讽刺意味的是,央行一直被骂“放水”。

 

如今“双盈余”不再了。当年担心的是过热和通胀,如今要担心的则是紧缩和金融不稳定。但习惯于抽水的央行迟迟没有调整到“注水”模式,这是最近流动性危机的主要原因。当然,人行可以托词“金融稳定”不在其四大目标之列。但央行是天生的最后的流动性提供者,流动性危机发生时,央行是责无旁贷的。

 

相比抽水,其实注水容易得多,因为央行能凭空创造货币。央行可以进行国债逆回购,可以直接购买国债,可以降低存准率,可以再贷款,再贴现。仅逆回购就足够应付流动性危机。如果市场上国债不够,央行还可以接受其他质押,公司债地方债甚至股票。一句话,不是央行没手段。要注水,手段是无限的。

 

(三)“货币超发”的思维定势

 

人们看到通胀就想到“货币超发”,这已成为思维定势。简直像鲁迅说的,看到白胳膊就想到性。其实在大部分正常的年代,3%的通胀只是需求略超过供给,像白胳膊一样是种健康体征。通胀率大幅波动则反映经济体某种无效率,无论是来自失误的货币政策,还是制度安排。

 

(四)贸易中的水分

 

2005年开始的贸易顺差有多少水分?其中有多少是借道进来赌人民币升值的?这是个可怕的问题。2005年开始人民币开始缓慢升值,但是贸易顺差不仅没缩小,反而急剧扩大,直到金融危机爆发才回到GDP的4%一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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啄木微言(51)

2013-6-10至2013-6-23

可怕的时间流逝,“啄木微言”竟然已休眠两年。这两年里虽然也在微博上不断唠叨,但好像talking without speaking. 回顾以往的“微言”,才发现那真是种不错的仪式,让人留下记忆。我要让“微言”醒来。需要克服的,只是懒惰。当然,我知道它和时间一样可怕。

(一)资本外逃可怕吗?

有个奇怪的论点,央行在用利率和汇率工具”挽留”短期资金。为什么要挽留,我百思不解,实在要留,也大可”拘留”,资本账户毕竟没开放。汇率为何上升?利率主动权不在央行,高利差导致资本流入,汇率上升,如此而已。经常帐户趋向平衡,通胀下行,本可降准松绑银行,但利率政策已把货币政策绑架。

对中国经济,我从来不敢悲观。即使在短期,想想3.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,20%的存款准备金率,如何需要担心货币贬值资本外逃,如何需要担心央行提供流动性的能力?在中国唯一需担心的是货币政策僵化迟滞,令资本市场和投资者承受不必要的动荡。

资本外逃可怕吗?在人民币升值接近尾声的背景下,中国家庭需要对财富进行重新配置,需要持有更多的外币资产。这样的资本外逃不但不可怕,而且有益,因为跨境配置的财富会让中国家庭抗风险能力加强,从而平滑经济波动。央行应该像当年容纳“双盈余”一样容纳资本外逃,降低存准率以弥补丢失的流动性。

如果忽略移民的影响,所谓的资本外逃其实就是外汇储备从央行的口袋转到私人口袋。这叫“国退民进”才是。

(二)620流动性危机

央行应改变思路了。今天(2013年6月20日)Shibor利率达到13.44%,交易所市场国债回购利率更一度超过20%。无风险利率都赶上高利贷水平了,还盯着货币供应量?数量为基础的货币政策应逐步让位于价格为基础的货币政策。价格(利率)既容易观测又容易操控,而数量只有可控的表象,因为货币周转速度其实是不可预测的。

对隔夜利率,央行作为天生的”最后贷款人”有维稳责任,不管隔夜利率是不是货币政策目标。长期利率则交给市场,市场自然会惩罚那些玩火的,不需要央妈亲自打屁股。

若把在同业市场融短借长看作一种影子银行业务,这次危机其实是对该影子银行的挤兑(bank run)//@资本杀手: 2537. 所以说,其实流动性并没有消失,只是各行出于恐慌心理,持有资金不愿融出,大家都这么干,导致流动性一下子就消失了(其实是资金沉淀下来了)。

(三)本科论文反思

包括今年在内,已参加5届本科生论文答辩。我发现童鞋们普遍表现出对技术的膜拜,以至于抓住一切机会滥用它们。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,都适合协整格兰杰因果检验的。很多话题,只要愿意深度地挖掘资料,愿意从多个角度去思考,哪怕没有一个回归,也会做得很有趣。

有些同学还做了些只有奔5奔6年纪才有兴趣(或激励)的话题。本科论文本该是最有趣的。新鲜的大脑,同时也有了些基本训练,应该会发现最新鲜的话题。究竟是什么阻碍了创造力的爆发?是缺乏想象力或包容心的老师,还是习惯性的思维懒惰,还是其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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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llo world!

最近服务器被无脑IT粗暴重装,啄木只好远走他乡。所幸大部分文章有备份,现已恢复,只是分类链接不对。读者可多用搜索功能。

现在的服务器在国外,国内读者访问体验可能会下降。另外,网站在虚拟主机上,同一IP上会有很多网站,因此啄木躺着中枪(被GFW误封)的概率很大。

 

啄木微言(50)

2011-7-31至2011-8-20

(一)大政府时代的困局

大政府时代,再危险的经济也会被各种手动和自动稳定器 (automatic stabilizer)从悬崖边救回来。但每一次挽救,因强烈的药物副作用,又孕育了下一次的危机。大家要习惯三五年一次繁荣和崩盘周期。这个时代,只适合炒股。

危机来临,右派说减税,左派说增税,右派要砍福利,左派要添。各有一流经济学家呐喊,都说这厢有利于经济复苏,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交集。这种分裂和绝望说明一点,当前的困局不是道大学一年级经济学习题。这是道无解的坑爹题。

(二)货币的问题

欧元的问题是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主体利益不一致,货币政策当家的管不住败家子。美元的问题是美国与世界各国的经济利益不一致,美联储应做全世界的独立央行,但不幸的是,它只是美国央行。

国人常说美国的QE是在滥发货币,但其实在他们的体制下,“滥发”着实不容易。伯南克买再多的国债,如果银行家慎于放贷,伯南克的钱也只能躺在银行睡大觉,经济中的货币供应不会增加。滥发货币只有中国能做到,因为中国的银行并非完全市场化运营,可以因政治任务大肆放贷,正如2009。

(三)北京征教育附加税

税负居全球前茅,但教育仍然差钱。北京集中华物力,率先征教育附加税。有北京的示范,诸侯若不跟上,都是傻瓜。财政部说明了,此税“专项用于改善办学条件,不得用于发放教职工工资福利和奖金”。又有钱造大楼了,各省硕鼠有福了。

(四)中科院的破罐破摔

饶毅落选院士,可以宣判中科院死刑。这个机构以前还善于拉些真正做学术的人入伙,冒充学术圣殿。就像做充水牛奶的,总不忘加点牛奶。这次因饶毅对中国学术体制的微词,一怒之下把纸糊的脸皮撕下来了。我们就不喜欢你,看不上你的nature, science, cell, 更不喜欢你说三道四,能拿我们怎么样?

(五)方舟子的越界

国内法学研究的状态估计跟80年代时经济学差不多,最优秀的学者(比如经济学中的吴敬琏)也只能在国内杂志上发表一些启蒙性的文章,无力进入世界学术前沿。这大概是贺卫方无底气的地方。而方舟子对贺的攻击已超越其擅长的角色–打假,进入学术评价。后者只有同行做的,外行用微博质疑教授资质,实为胡闹。

(六)方舟子抄袭了?

对声称方舟子抄袭的人说,你们应把方的中文文章和Root-Bernstein的英文文章贴出来,让世人判断其中有无抄袭。你们现在的做法,拿Root-Bernstein教授的指责信作唯一证据贩卖给中国人,是拿傻乎乎的美国教授作抹黑方舟子的枪手。我仔细读了Root-Bernstein教授的指责信,他通篇说的是美国意义上的著作权侵权,而你们贩卖的是中国意义上的抄袭。完全两码事。

什么是“美国意义上的著作权侵权”?就是未经允许使用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。这是很严格的,比如用类似的论证结构,也可算侵权。什么是“中国意义上的抄袭”?就是字对字的拷贝。这当然是很宽松的,用自己的话重新写一遍,就不再是抄袭。虽然前者美国人也偶尔会说plagiarism,但这跟中文里的抄袭完全两回事。

(七)我的一次淘二手货经历

电视坏了,房东不愿更换。在百姓网上看到两家分别因“出国”和“去外地”而转让次新液晶电视的帖子,而且碰巧两家还在同一个小区,于是傻乎乎开车前往淘之。到了那里就知道,两家其实是一家,客厅里摆了三台电视,两年轻人在打游戏,而电视机品质远不如帖子里号称的。四年来第二次淘二手货,无功而返。

昨天晚饭时还跟家人说,二手货在中国不好卖,可能是中国人有过度的处女情结,但正因如此,二手货里有机会。今天无功而返,知道那不是处女情结的问题,而是社会普遍缺乏诚信,没有处女情结伤不起……

(八)社会手术

费孝通曾说:社会是多么灵巧的一个组织,哪里经得起硬手硬脚的尝试?我的朋友张讷说:可以先截肢再装假肢,抽干脑髓再安芯片。啄木说:这两个手术,前者当局早已完成,假肢甚至已开始腐烂。后者努力多年始终未得逞,而且其努力越来越显苍白无力。

(九)其他三则

德克萨斯就不能出一个高智商的州长么?现任州长 Rick Perry宣布竞选总统的第一天就这么向全世界秀自己的经济头脑:“(美联储)在此时引钞票玩政治简直是不忠诚,是卖国,依我看。”至于伯南克,(如果他敢到德州来),“we would treat him pretty ugly down in Texas.” 上任德克萨斯州长是小布什。

评大连PX事件:民意不进朝堂,必沸扬于广场。朝堂辩论之地,多中庸保守,而广场为大舞台,激进善舞者胜。政出广场,国之不幸。孰之过也?朝堂封闭,自废武功也。

[所有往期啄木微言,见:http://blog.jhqian.org/?cat=10 ]

啄木微言(49)

2011-7-3至2011-7-30

(一)铁道部的未来

7.23温州动车追尾惨剧后,应积极推动铁道部并入交通部,并降低其行政级别。2008年国务院合并原交通部、民航总局、国家邮政局等职能,组建新的交通部。但铁道利益集团游说能力了得,竟然独存。今铁老虎势力大挫,是为良机。

(二)国债上限辩论的无聊和报应

在国债上限问题上陷入党派混战,是美国政治的悲哀。以往此上限几乎自动上浮,因为随着经济发展和通货膨胀,国债必然在数字上膨胀。美国真正的问题,baby boomer一代的社保和医保负担,鲜有人提起。共和党的减少政府开支是隔靴挠痒,民主党的增加税收是缘木求鱼。美国需要的是深层次的社保和医保改革。

奥巴马的报应:2006年3月,时为参议员的奥巴马反对提高国债上限,说,我们在讨论国债上限问题之事实,象征着布什政府的失败(付不起自己的水电煤)。没想到仅5年后,他就为当初的民粹和党棍行为得到报应。总统奥巴马如今希望将上限从14.3万亿增加到16.7万亿,遭到共和党阻击,至今不见出路。

(三)通向计划之路

紧跟清华,北大拟建5000套教工福利房。清北如此,其他高校将不得不跟上。毕竟一套房抵得上普通教师半辈子收入,在“房事”上落后,必在人才竞争中落败。高校之前,部委和央企已福利房化。现高校跟上,各类研究所必跟上。研究所跟上,外企就该撤了,私企末日也就到了。因为拼房就是拼地,拼地就是拼爹。

(四)写在赖昌星回国时

中国的经济开放,其实是从走私开始的。深圳能从小渔村发展成一线城市,正是靠走私奠下的基础。此基础不仅仅是资金,更是那种践踏一切陈规、腐蚀一切壁垒的野蛮逐利精神。

(五)墙内

China, 貌似可以音译为“墙内”,就是后鼻音重了点。另一个著名的音译,“拆那”,说的是中国经济,而“墙内”说的是中国文化。

(六)无限怀疑和盲从迷信

无限怀疑和盲从迷信,都跟真正的求知很远。我有时候对宋鸿兵很好奇,好奇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他所写的那套。但无论真假,我都帮他觉得累。无限怀疑的累,或说谎圆谎的累。

(七)其他三则

据说作秀黄金时间是灾后72小时。本以为中南海已无生命迹象,结果六天后走出来一位。奇迹。

如果不能容纳真正的低俗,怎么保护那些“被”低俗?

昨天打的碰到一位很牛逼的出租车师傅。他从前经商,颇成功。但他好赌,最后一次豪赌,开一辆38万元的新车去的,携现金600万,最后打的回家。之前还输掉两套房子。其妻见他整日无所事事,替他报名开出租车,从此小赌的时间都没袅。

铁路灾难的制度源头

写于2011年07月26日

最近铁路故障和事故不断,甬温线动车追尾事故更酿成一场人道灾难。若从制度角度追溯问题的源头,五年前的一场半吊子市场化改革可能是灾祸的开始。

2006年,时任铁道部部长的刘志军启动铁路建设改革,在铁建工程设计、施工和监理等方面扩大社会资本可以进入的领域。看上去很美,是的。

然而,在向社会资本放开的同时,铁道部也加强了自身的权力,设置了基于行政许可制度的苛刻的准入门槛。这不仅诱发大规模腐败,刘志军本人因此落马,也导 致铁建市场各子行业子产品的严重垄断,有市场而无竞争。市场竞争本是产品质量的终极保护者,但在最需要质量保证的铁建市场,市场竞争在摇篮中被行政的父爱 之手扼杀了。

这场半吊子市场化改革,只是把“政府垄断”改成“政府授予垄断”。后者只是“行政垄断”的更具欺骗性的一种形式。在这种 形式下,私企可以进入一个行业,但是必须交足“买路钱”。而一旦进入,它就可以享受稳定的超额垄断收益。技术上的竞争者很难对先入的垄断者造成威胁,因为 铁路部门会为它“严格把关”,以保卫人民生命安全的名义。当然,也因为垄断收益之丰厚,使它买得起这种保护。

说到垄断收益的丰厚,可 参考为铁路系统生产监测设备的辉煌科技(SZ.002296)。该企业为民企,是铁路信号检测系统市场龙头,占市场40%。2010年整体毛利率高达 51%!

值得一提的是,辉煌科技的董事、总经理郑予君曾任郑州铁路局办公室主任、副局长,至今仍担任中国铁通集团公司党委委员、董 事、副总经理并兼任中国铁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等职。如此深厚铁路背景的总经理,让人怀疑是专为铁路门槛而设的。

至于产品质 量,谁会在乎?所谓的专家鉴定验收,我们都知道,只是财务上的一道成本。

甬温线灾难会给中国铁路建设带来转机么?说实话,我很悲观。 无疑会有一些铁路领导因此“躺着中枪”,但是“保卫人民生命安全”的口号会更响,因此铁道部权力不仅不会被削弱,还很可能加强,行政许可制度不仅不会被废 止,而且还要加码。结果是什么?行业会更垄断,铁老虎会更腐败,而铁路可能会更不安全!

怎样才会转机?首先要反思当前的铁路建设思 维。政府主导的铁建模式是这个行业垄断和腐败的根源,必须打破这个模式,尝试铁路商办。要知道清朝末年中国就有成功的商办铁路,如华侨张煌南集资兴办的潮 汕铁路!

其次,要彻底开放市场,推倒一切行政许可,破除中国铁建和中国中铁的寡头垄断。铁建行业不仅应向社会资本开放市场,也应向国 外资本开放市场。只有全球智慧参与的真正的市场竞争,才能保证中国人乘上安全的火车。

稳定猪肉价格应完善市场

(写于2011年07月14日)

猪肉价格在刚刚过去的6月份同比上涨57.1%,将通胀率(即CPI同比涨幅)一举送入6时代。就在两周前,温家宝总理还在英国《金融时报》上发表署 名文章,表示对抑制通胀有信心。当时网友的调侃——“我们有信心,可是猪不听话怎么办?”,表达的正是人们对猪肉价格飙涨的担心和无奈。

人们的担心并非多余。肉价持续上涨,最受伤的正是信心。而通胀走势跟信心很有关系,因为通胀预期有很强的自我应验(self-fulfilling)效 应。如果企业主、劳动者和消费者都预期未来有更严重的通胀,那么企业主会囤积原料和产品,劳动者会要求更高的报酬,消费者会提前消费或囤积,于是通胀马上 实现。

“猪肉领涨,CPI跟跑”的局面似曾相识。2007年4月猪肉价格突然开始上涨,上海地区预冷猪批发价从每公斤11.3元涨到 7月份的17.4元,经过夏季猪肉淡季的短暂调整,继续飙升至春节前后的近22元/公斤。那一轮猪肉价格攻势,与当时华南雪灾合力,将通胀率推高至 2008年4月的8.5%。

而跟上次不同的是,这次猪肉价格飙升的起点更高。目前正值猪肉消费淡季,但猪肉价格已经创下历史新高。很 可能发生的是,猪肉价格将在夏季盘整,10月左右重拾升势,到春节前后见顶。而暴涨之后将是暴跌。2008年春节过后,猪肉价格持续下跌,一年后上海地区 预冷猪批发价跌去50%。当时众多民间资本受高价以及补贴政策吸引而养猪,结果在肉价暴跌中血本无归。

肉价涨,消费者伤不起,肉价 跌,猪农伤不起。因此就如温总理所说,稳定猪肉市场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。然而问题是如何稳定猪肉价格。尽快恢复和出台扶持生猪生产的政策?这无疑是饮鸩 止渴,因为猪肉价格大起大落,正是政府过度关注和“扶持”种下的恶果。政府对鸡牛羊的关注远逊于猪,鸡牛羊价格波动也远低于猪。

为什 么政府扶持不仅没用,而且有害?因为政府出台和落实补贴政策需要时间,等到补贴政策产生激励效应时,猪肉价格早已回落。迟来的政策刺激会进一步打压肉价, 成为伤害猪农的政策。等政府收回政策已经太晚,很多养殖户已经因亏损而大量淘汰母猪出局,为下轮猪肉价格暴涨埋下定时炸弹。

商务部的 生猪储备也不宜再扩大。商务部的逻辑是,政府可在价低时收购生猪,价高时出售,从而平抑生猪价格。但这仅在理论上可行。在实践中,地方政府跟市场参与者一 样有成本压力,希望在更低的价格收储,在更高的价格抛出,不仅起不到平准作用,还可能助跌助涨——因为猪肉存储不能超过半年,生猪储备很可能没有在价高时 抛出,而是在价格走低时不得不“刚性”抛出。或者是抛得早了,在更高的价位因储备规模要求而刚性吸储。

那么该如何稳定猪肉价格?政府 应从完善市场入手,其中最具长效的措施是引入生猪或猪肉期货。一头猪仔养到可以出栏,至少要6个月时间。期间猪肉价格大幅波动,养殖户无法预知6个月后的 价格,必然导致不足或过度投入的问题。因此为帮助养猪户规避风险,更加理性地投资和投入,必须引入生猪或猪肉的远期或期货交易。当养猪可借金融工具实现稳 定的回报,猪肉价格就不会脱离饲料基本面而大涨大跌。

美国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引入冷冻猪腩和生猪期货,可见猪类期货在技术上完全可 行。实际上,大连商品交易所早在2008年已制定出台生猪交割质量标准和质量检测规程,推出生猪期货只欠政策东风。

对中国人来说,养 猪业重要性毋庸置疑。然而越重要,越应让市场充分发挥作用,而不是依赖政策刺激。政府仍然可以有所作为,那就是让市场更完善。

(本文 为《时代周报》供稿,题为“市场金融之手可抑肉价扶摇直上”,略有修改)